年轻的馊子完整版|被老头玩好爽快受不了

办公室的秘密赵雪晴全文免费:糖心小饼干 (h)全文阅读
2021年1月28日
干空姐;妈妈的朋友8
2021年1月28日

年轻的馊子完整版 第一章

这个世界存在黑暗,也存在光明。

当宁奕展示执剑者观想世界里的那段影像时,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,哪怕是在云海已经了解到影子秘密的叶红拂。

铁穹崩塌,天海倒垂。

这样的一副画面,呈现出来,谁人不为之震撼?

最关键的是,放出这副画面的人……是宁奕。
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
莲青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沉渊君和千觞君,一左一右,位于宁奕两侧,空旷的会议静室内投射着巨大的神海画面。

云海崩塌,数万顷的流云如瀑布一般坠落地面,苍穹破碎之后,海啸卷起陆地,千万具颅骨堆成浪花,追逐着世界的尽头。

宁奕就站在这副世界崩塌的画卷尽头。

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,轻声道:“这是我脑海里一直昭现的画面,是光明皇帝留下的终末谶言,也是即将在这个时代映现的……灾难。”

叶红拂低声笑了笑,补充道:“你可以理解成,末日。”

书院的两位年轻领袖,显然无法接受这么巨大的冲击,声声慢和莲青凝视着崩塌的云海,沉默无言。

而年龄最小的谷霜,玄镜,此刻面色比云海还要苍白。

“这就是光明密会成立的原因,也是诸位来到这里的原因。”

沉渊君坐在轮椅上,双手搭在桌面,声音坚定而有力,“没有人知道终末谶言对应的准确时间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……从无数年前,就有人为阻止这一切而努力。而如今……这个日子,已经很近了。”

“从无数年前就有人为阻止这一切而努力……”

青君逐渐冷静下来,他从沉渊君的话语中觉察到了一些异样,望向宁奕。

宁奕的身上,背负着寻常人所不具备的大造化。

譬如那份源源不断的生机。

再加上切割空间,分合虚无,无法用言语描述的,玄而又玄的道境。

“阻止终末之日的人,我们称之为……”

沉渊君手指轻轻叩击桌面,说了三个字。

“执剑者。”

一锤定音。

静室落针可闻。

执剑者,一个并不陌生的,在座诸位或多或少有所耳闻的称呼……五百年前的黑袍,来到大隋天下之时,没有名讳,就自称是“执剑者”。

黑袍无声的死去。

执剑者也就此湮灭,就像是一缕风烟,短暂的存在于大隋的历史之中,昙花一现,然后就此凋零……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
除了野火一般徐徐燃烧的种子。

“我……有几个问题。”

声声慢揉着眉心,让自己心湖平静下来,她叹息着凝视宁奕,“第一,你所说的末日……是否与那些难缠的,无法杀死的邪灵有关?”

关于影子,在大隋天下已经逐渐不算是秘密。

涅槃境的大能者,几乎都知道影子的存在,而执掌一方圣山的实权者,或多或少,都遭遇过影子带来的阻力……尤其是在佛门丑闻,雷音寺大火灾之后,对于这样无法杀死的“邪灵”的存在,诸方势力已经有所耳闻。

宁奕点了点头,道:“是,诸位所认知的‘邪灵’,被称之为‘影子’,目前情报甚少,可以确定的是,它们与人族,妖族都不同,是另外一种生命体,拥有着近乎不死不灭的力量,象征着极致的邪恶。”

声声慢凝神沉思,然后问道:“如果没有猜错,执剑者是一个传承……你早就知道了终末谶言?为什么现在才将这份情报公开?”

参加密会的琴君,与天神山开坛讲道时候的神色,截然不同。

在面对宁奕提问的时候,她的神色专注而又冷静……在这一刻,她忘却了自己的存在,像是过往十年那样,站在最高的角度俯瞰案卷。

她成为了一个监察者。

自宁奕成长以后,几大圣山都细致调查过宁奕的卷宗,而书院则是在东境大泽的时间线中发现了值得挖掘的秘闻。

金华城的百姓曾经反应,千佛塔一带似乎有恶鬼出没。

而宁奕在不老山闭关之后,千佛塔的厄难消失了……紧接着东境大泽失去了星辉月华的滋润,不再被丰盈灵气所围绕。

彼时正是韩约琉璃山与南疆魔头厮杀争斗的时日。

没有人将环境变动,与宁奕联系到一起。

而“执剑者传承”,则是补齐了声声慢对旧事件无法理解的疑惑……她终于解开了过往无法破解的谜题。

“在西岭菩萨庙被徐藏和周游发现之时,我就已经是执剑者了。”

宁奕对琴君笑了笑。

他没什么可隐瞒的,于是选择了坦白。

宁奕平静道:“关于终末谶言的情报……如果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,不会具备可信度。更何况,那个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脑海中观想到的景象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”

声声慢点了点头。

的确如此。

终末谶言这样的东西,别说是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……即便是从一位圣山山主的口中说出,也很难让人信服。

年轻的馊子完整版 第二章

“终于死了!”

苍穹之上,黄金神国的强者看着那一道道漆黑的裂缝松了口气,此次行动总算是达到了目的,叶伏天死后,天谕书院便不再是威胁了。

他们身上的气息都渐渐收敛,之前便在东凰公主面前承诺过,叶伏天死,一切结束。

黄金神国盖苍眼瞳冷漠,可惜不能大开杀戒,本乘此机会,再灭天谕书院,将之抹平来,但他们对叶伏天出手的理由是因那一战叶伏天没有尽全力,影响了原界同盟的其他人,如今他们再对天谕书院下杀手,岂不是明着耍东凰公主?

而且公主答应不干涉这一战,也是希望原界恢复原有秩序,死一个叶伏天,让原界回归以前,不再杀戮,他们这时候还继续挑事的话,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了。

不仅现在,以后神州来的势力可能也要收敛一些。

就在这时,有两道身影朝着叶伏天毁灭的地方而去,使得不少人露出一抹异色,目光扫向那边,他们看到了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子,毁灭的战场依旧有着深邃可怕的黑暗裂缝,仿佛打开了一条通道。

“回去。”太玄道尊看着冲向那边的身影大喝道,是夏青鸢,这女子喜欢叶伏天他自然是知道的,但现在她是想要找死吗?

除了夏青鸢之外还有一头妖兽,赫然乃是黑风雕,它眼神极其锋锐,朝着那边冲去,道:“公主上来。”

夏青鸢身形一闪直接落在它背上,一人一妖这一刻像是冰释前嫌,朝着那可怕的空间通道冲去。

黑风雕速度极其的快,只是一瞬简便冲入了裂缝之中,使得许多人露出一抹怪异的神色。

“殉情?”黄金神国等强者露出一抹有趣的神色,还有那妖兽,这么忠心吗。

“此情倒是难得,可惜了。”简鳌低声说道,诸强者联手攻击,硬生生的打开了一条空间通道,但在这之前叶伏天已经死了,攻击首先落在他身上再撕裂空间。

那女子大概是没有看到叶伏天还抱有一丝幻想,想要冲进裂缝中找人吧,但这无疑是找死的行为,那里面可是空间乱流,以夏青鸢的境界,在里面哪里有生路,顶尖人物都不敢轻易踏入其中。

天谕书院一方的强者看着消失的身影,心中都暗暗叹息,没想到那沉默寡言的女子竟是如此深情。

太玄道尊本想要阻止,但黑风雕的速度太快,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,黑风雕一个闪烁便直接进去了,他再挡已经来不及,看着那渐渐闭合的黑暗裂缝太玄道尊脸色有些难看,大意了,叶伏天那家伙没有告诉她吗?

太玄道尊并不知道,叶伏天本意是想要赶夏青鸢离开,让她回夏皇界。

没多久,一道道裂缝消散,苍穹恢复如常,这场九界最强之战便也落下帷幕。

“叶伏天已死,诸位都回吧,以后,不要再挑起九界纷争了。”简鳌开口说道,诸人看向他,这简鳌不尽会拍马屁,如今还学会了做好人?

这老狐狸,仿佛他都是为了原界一样,恐怕,还是为了简青竹吧。

“公主。”简鳌抬头看向东凰公主微微欠身,其他人也都喊了一声。

东凰公主站在高空之上,目光望向诸人,开口道:“一切,到此为止。”

“是,公主。”诸人点头,东凰公主的声音这一次略显强势,带着几分不容违逆之意,这次他们杀叶伏天,想必公主也是有些不高兴的吧。

如今,自然没有谁敢再得寸进尺不知好歹。

东凰公主扫了人群一眼,那一眼没有任何情感,但让许多人心头一凛,随后便见东凰公主转身迈步离开,他身边的强者随她一起离去。

黑暗神庭的强者见到这一切也转身走了。

酒楼中,十邪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,将手中的酒杯放下,看了对面的梅亭一眼,道:“有机会再与梅先生一起饮酒,告辞。”

说罢,他便也带人离开。

原界第一天才,死于原界之人手中,真是莫大的讽刺。

梅亭抬头看了一眼高空之上,果然没有出现,不过他也理解,东凰大帝的人就在这里,他们哪里敢出现,一旦出现即便今日不死,也会被盯上,根本逃不掉。

只是,叶伏天真的死了吗?

他总感觉,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
虚空中,南皇、神皋以及神族的族长也回来了。

神皋两人的脸色极其的难堪,格外的阴沉,目光扫向诸强者。

神姬,死了。

他的死,不仅仅是天谕书院同盟势力有责任,和他们一起来的这些人也一样,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,神姬会战死,只有一个可能,被盟友给抛弃了。

这群混蛋。

他们只想着杀叶伏天,因此将南皇牵制住,没想到被自己人给阴了。

要出现一位顶尖强者何其难,任何一位顶尖人物,都足以开创一个顶级势力,站在原界之巅,但这一战,只有他神族损失了一位这种级别的人,其他势力都没有。

神族赢了吗?

杀死了叶伏天固然是赢了,但他们却输给了其他势力。

然而,这哑巴亏还无处可说,他们能找谁算账?

找天谕书院同盟?如今只剩下他们俩人,怎么对付天谕书院同盟势力?

找他们的同盟势力?这么多人,找谁?

只见那些强者一个个转身离开,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般,直接忽视了他们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
神姬,白死了。

年轻的馊子完整版 第三章

宁姚跟客栈掌柜要了几份下酒菜,顺便多要了一间屋子,掌柜瞥了眼陈平安,陈平安默不作声。

瞅我做什么,天地良心,咱俩又没串通什么。何况我能说什么,客栈我开的啊?

关门弟子斜眼自家先生,先生斜眼店外街道,夜幕沉沉,羁旅异乡,略显寂寥。

在屋子那边坐下,陈平安帮先生倒了碗酒水,再望向宁姚,她摇摇头,陈平安就只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
在自己人生最为困顿处,是书简湖少年曾掖,女鬼苏心斋他们几个,陪着陈平安走过那段山水路程。

老秀才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默,就拿起酒碗,与陈平安轻轻磕碰一下,然后率先开口,像是先生考校弟子的治学:“《解蔽》篇有一语。平安?”

陈平安刚抿了一口酒,先生都提了《解蔽》,答案其实很好猜,连忙放下酒碗,说道:“先生曾言,酒乱其神也。”

老秀才笑问道:“那你晓不得,为何先生当年会如此劝诫世人?”

陈平安说道:“我猜是先生当年穷,喝不起酒的,就酸那些买酒掏钱不眨眼的?”

老秀才一拍掌拍桌子,哈哈大笑道:“什么是得意学生?这就是!”

哪像左右,当年傻了吧唧喜欢拿这话堵自己,就不许先生自己打自己脸啊?先生在书上写了那么多的圣贤道理,几大箩筐都装不下,真能个个做到啊。

最贴心最小棉袄的,果然还是关门弟子。

老秀才豪饮一碗酒,酒碗刚落,陈平安就已经添满,老秀才抚须感慨道:“那会儿馋啊,最难受的,还是晚上挑灯翻书,听到些个酒鬼在巷子里吐,先生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巴缝上,糟践酒水浪费钱!当年先生我就立下个大志向,平安?”

陈平安说道:“若是来年当了朝廷大官或是儒家圣人,就要订立一条规矩,喝酒不许吐。”

老秀才点点头,“是了,是了。”

宁姚改变主意,给自己倒了一碗酒。

陈平安大致说了书简湖与苏心斋有关的事情,期间也说了那位将苦难日子过得很从容的乡野老妪。

老秀才双指捻碎一颗咸干花生壳,放入嘴中,点头道:“世间豪杰唯一学问,无非从容二字。小人颠倒世道,反手拨正,是从容。我若有心无力,于事无补,能够独善其身,还是从容。”

其实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,客栈,少女,大立件花瓶,这些都是崔瀺的安排。

一座书简湖,让陈平安鬼打墙了多年,整个人消瘦得皮包骨头,但是只要熬过去了,好像除了难受,也就只剩下难受了。

崔瀺也从不多给什么,尤其不给陈平安半点落在实处的裨益,桐叶洲最后那幅山水画卷也好,今夜的客栈少女也罢,崔瀺就像只给师弟陈平安的心路上,在远方搁放了一粒灯火,你自己不走到那一步,或是选择躲避绕路了,那就一辈子就此错过。崔瀺的所作所为,好像在为陈平安讲述一个很残酷的道理,绝望,是你自找的,那么希望,也要你去自找。

宁姚问道:“既然跟她在这一世有幸重逢,接下来怎么打算?”

在宁姚看来,苏心斋这一世,少女勉强能算有些修行资质,自然是可以带去落魄山修行的,别忘了陈平安最擅长的事情,其实不是算账,甚至不是修行,而是为他人护道。

但是宁姚并不觉得少女立即上山修行,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。

陈平安说道:“回头我得先跟她多聊几句。”

其实来时路上,陈平安就一直在考虑此事,用心且小心。

一般来说,唯有修行,那位还不知今生姓名的客栈少女,才有机会开窍,重新记起前世事,此生重续宿缘,了却前身夙愿。

就像很多凡俗夫子,在人生路上,总能见到一些“面熟”之人,只是大多不会多想什么,只是看过几眼,也就擦身而过了。

可是记起前身前世事,就一定是前世苏心斋最后所想,今生少女当下所要吗?

老秀才笑道:“对小姑娘怎么好就怎么来。至于如何才算真的好,其实不用着急,很多时候咱们不得不承认,不是所有事情,都可以未雨绸缪的,还真就只能事情来了,再去解决,才能解决。平安,你尤其别忘了一件事,对少女而言,她就只是她,只是在你眼中,她才是书简湖和黄篱山的苏心斋。”

不上山,比如在这大骊京城,在山下市井安稳过一辈子,就是年月短些,嫁为人妇,相夫教子,柴米油盐,何尝不算好事。小姑娘哪天自己愿意上山,再来修行不迟。落魄山,还是有点家底的,不缺传道人,不缺神仙钱。

陈平安点头道:“必须先明白这个道理,才能做好后边的事。”

从头到尾,陈平安都显得很平静,但是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,却已经喝了好几口酒。

喝酒急促,是酒桌大忌,酒量再好都容易酒缸里翻船,然后多半跑去酒桌底下自称无敌我没醉。

陈平安说道:“先生怎么突然跑去仿白玉京跟人论道了?”

老秀才翘起二郎腿,抿了一口酒,笑呵呵道:“在功德林修身多年,攒了一肚子小牢骚,学问嘛,在那边读书多年,也是小有精进的,真要说缘由,就是嘴痒了,跟兜里没钱偏馋酒差不多。”

陈平安点头道:“先生这次论道,弟子虽然遗憾没有亲眼见亲耳听,但是只凭那份席

文学

卷半座浩然的天地异象,就知道先生那位对手的学问,可谓与天高。先生,这不得走一个?”

老秀才一条腿踩在长凳上,提起酒碗,轻轻磕碰,使劲点头道:“老夫子学问确实极高,他又是世间最为大道亲水的天地圣人,都没什么之一,厉害得很。”

老秀才和陈平安,各自喝完一碗酒,陈平安笑着翻转酒碗,以示自己滴酒不剩,老秀才瞥了眼自己酒碗,悻悻然又喝了一小口,这才翻转空酒碗,说满上,继续满上。老秀才心想你小子照这么个喝法,最后可别真喝醉了啊。明儿日上三竿才起,又来怨先生,左右君倩又不在身边,当先生的,

陈平安又倒了酒,干脆脱了靴子,盘腿而坐,感慨道:“先生这是独独以人和,去战天时地利啊。”

老秀才唏嘘不

文学

已,“吃亏啊,难啊。”

宁姚发现这俩先生弟子,一个不说输赢,一个也不问结果,就只是在这边吹捧那位老夫子。

老夫子学问越高,先生一样赢了,自然是学问更高。

老秀才转头笑道:“宁丫头,这次驭剑远游,天下皆知。以后我就跟阿良和左右打声招呼,什么剑意、剑术两最高,都赶紧让出各自的头衔。”

宁姚说道:“以后不常来浩然,文庙那边不用担心。”

如果不是文圣老先生,她都懒得如此解释什么。

老秀才笑着摇头,“担心这个做什么,文庙这点气度还是有的,如今又是礼圣亲自管事,风气与以往那是大不一样了。宁丫头你要是不常来,我才担心。我真正忧虑的,还是你从今往后的不自由。”

看看那三教祖师,谁会去别家串门?

作为五彩天下的第一人,宁姚以后的处境,当然要比陈清都枯守城头万年好很多,但是终究有那异曲同工之……苦。

宁姚说道:“一座天下,来去自由,足够了。”

老秀才叹了口气,摇摇头,“这话说早了。”

宁姚有些无奈,只是文圣老爷这么说,她听着就是了。

她记起一事,就与陈平安说了。老车夫先前与她承诺,陈平安可以问他三个不用违背誓言的问题。

陈平安笑着点头。

老秀才好像有感而发,喝了酒,笑呵呵道:“有些混出些名堂的王八蛋,教都教不过来,改是不会改的,你就真的只能等它们一颗颗烂透,烂没了。”

至于老秀才是在骂谁,可能是某些官场上屁事不干、唯独下绊子功夫第一的老油子,兴许是正阳山的某些老剑仙,可能是浩然天下某些保命功夫比境界更高的老家伙,老秀才也没指名道姓,谁知道呢。

陈平安点头道:“记下了。”

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一股异样气机。

不在大骊京城,而是远在京畿之地,那是一条阳人回避的阴冥道路。

老秀才是凭借圣人与天地的那份天人感应,宁姚是靠飞升境修为,陈平安则是凭借那份大道压胜的道心涟漪。

陈平安起身道:“我去外边看看。”

宁姚就要跟着陈平安一起离开客栈。

老秀才笑道:“宁丫头,你不用跟着,开路一事,大骊朝廷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你一身剑意太盛,帮不上忙的。没事,刚好有些五彩天下的注意事项,反正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,不算假公济私,与你聊聊。”

纯粹剑修,战场之外,杀力无穷尽,杀人本事第一,活人则未必。

宁姚就重新落座,陈平安缩地山河,一袭青衫身形缥缈散又聚,一步来到京城墙头附近,举目远眺,只见数百里之外,阴气冲天,汇聚成一条蜿蜒长河。

在那条专门拣选人迹罕至荒郊野岭的山水道路之上,阴气煞气太重,因为活人寥寥,阳气稀薄,寻常练气士,哪怕地仙之流,擅长靠近了可能都要消磨道行,若是以望气术细看,就可以发现道路之上的树木,哪怕没有丝毫踩踏,事实上与亡灵并无半点接触,可那份青翠之色,都早已显露几分不同寻常的死气,如人脸色铁青。

京城外城头的一拨大骊练气士,负责护卫这一段城头,其中一位老供奉与那个突兀现身的青衫剑客,问道:“来者何人?”

陈平安从袖中摸出那块刑部无事牌,悬在腰间,既然是自家人,老供奉勘验过无事牌的真假之后,就只是抱拳,不再过问。

陈平安沉默片刻,问道:“老先生,这次人数好像格外多?看样子约莫得有三万?”

老供奉点点头,“因为是倒数第二拨了,所以数量会比较多。”

其实老供奉原本是不愿意多聊的,只是那个不速之客,说了“人数”一语,而不是什么亡魂鬼物之类的措辞,才让老人愿意搭个话。

大骊北境,在宋氏的龙兴之地,常年设置有一座京城译经局住持的水陆法会,和一处崇虚局负责的周天大醮,引渡战场遗址上的阴魂亡灵北归故里,已经举办多年,昼夜不息,至今依旧未能结束,实在是大骊边军在异乡战死之人太多,这些年大骊朝廷,由皇帝颁布旨意,礼部牵头具体筹备此事,户部掏钱,兵部派人护卫,光是为一场场浩浩荡荡的阴兵过境,就开辟出了三条耗资无数的山水路途。

每次赶路,都有数以千计甚至是万余位的战场亡灵游魂,于白昼止步,防止被大日曝晒残余魂魄,栖息在大骊练气士沿途设置的山水阵法之中,只在夜中远游,既有大德高僧一路诵经,持锡带路,也有道门真人默念道诀,摇铃牵引,更有钦天监练气士和大骊铁骑在道路两旁,防止游魂流窜走散,再加上各地山水神灵、城隍和文武庙的配合,才使得这件事始终没有出现大的纰漏,不扰阳间百姓。

传闻京城兵部一位边军出身的侍郎,曾经公然威胁户部官员,别跟老子谈什么难处,这件事没得商量,你们户部就算砸锅卖铁,拆了衙署房料换钱,也要保证所有大骊边军亡魂,不至于在那战场遗址滞留太久,以至于魂飞魄散。为此兵部专门抽调了五六人,每天就待在户部衙署临时“当差”,专门督促、监察此事的推进,吵架是常有的事。

除了大骊供奉修士,儒家书院君子贤人,佛道两教高人的一路牵引道路,还有钦天监地师,京师文武庙英灵,都城隍庙,都土地庙,各司其职,负责在各处山水渡口接引亡灵。

陈平安站在城头上,远远看着那夜游赶路一幕。

家国无恙,故人何在,山水迢迢,云烟茫茫。

这些山水有相逢,却已经是生死有别,阴阳之隔。

确实,哪有那么多的一见如旧,绸缪笑语。

陈平安转过头,看到了远处宋续这拨年轻修士的御风远游,大概是忙着赶路,尽早去往那条阴冥路,人人风驰电掣,没有刻意隐蔽踪迹,剑修宋续脚踩一剑,拖曳出极长的金色长线,阵师韩昼锦像是在行走,每次一步踏出,转瞬数里山河,脚下都荡漾起一圈圈灵气涟漪,如夜开昙花朵朵,此外道录葛岭,兵家修士余瑜,儒生陆翚,小沙弥后觉,也各自施展神通术法,匆匆远游。

陈平安身形化作十八条剑光,城头这边宛如蓦然花开,在十数里外,陈平安脚步踉跄落地,再次以尚未娴熟的剑遁之法赶路,最终在一处高空悬停身形,以雪泥符在内的数种符箓,帮助自己隐匿气机,在一处野山之巅的树木枝头蹲着,俯瞰那条山下道路。

分别来自儒释道三教道统的陆翚,后觉,葛岭,显然早就熟稔领路此事,已经落在阴兵过境的那条阴冥道路最前方,与各自道脉的大骊练气士一起带头行走,还有那个来自上柱国余氏的兵家小姑娘,也不甘落后,与一拨来自京师、京畿的武庙英灵,并肩而行。

一条引渡亡灵的山水道路,极为宽阔,依稀分出了四个阵营,余瑜和武庙英灵身后,数量最多,占了将近半数。

宋续和韩昼锦,找到了一位后方压阵的年轻男人,此人身在大骊铁骑军中,策马而行,是一位不足百岁的元婴境剑修。

瞧见了两人,这位骑将也只是点点头,韩昼锦取出两张甲马符箓,与宋续一同骑马前行,韩昼锦与一位关系不错的女子心声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
因为先前韩昼锦发现今夜领头的大德高僧和道门真人,都是些生面孔,而且神色憔悴,像是受伤不轻,尤其是那几位武庙英灵,前行之时,她甚至能够看见他们的金身磨损,竟是肉眼可见的程度,星光点点,就那么消散在夜幕中。

那个同僚女修难掩疲惫神色,说道:“一来这次牵引数量实在太多,再者先前礼部衙门又下了一道死命令,是尚书大人的亲笔公文,措辞严厉,说这条阴冥官道,沿途灵气消耗太多,已经比预期更多搅乱山水气数至少两成了,明摆着是怪我们办事不利,担心下最后一场夜游,会有意外,尚书大人都发话了,我们还能如何,只能硬着头皮,不计道行折损呗。不然下次礼、刑两部的考评,谁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宋续问道:“化境,沿途有没有人捣乱?”

那位元婴境剑修脸色漠然道:“回头自己看谍报去。”

宋续对此习以为常,这个袁化境,绰号夜郎。是另外一座小山头五位练气士的领头人。

双方性情不和,平时一直不太对付。只有在战场上,才会配合无间。

袁化境微微皱眉,发现前方道路上有十数位战场亡魂,出现了魂魄消散的迹象,沉声道:“杜渐,眼瞎了?”

后方一位脸色惨白、嘴唇干裂渗血的年轻人,骑卒装束,他早已精疲力尽,原本正坐在马背上一边打盹儿,一边稍稍温养灵气,实在是心神疲惫至极了,但是听到了袁化境的言语后,毫不犹豫起身,脚尖一点,掠去前方,高高举起一掌,手腕一拧,五指间出现了一条条气象柔和的丝线,微微提起,瞬间丝线有序聚拢结阵,金光熠熠,竟是一块宝光焕然的罗经仪,光线洒落在那些阴灵鬼物的行走大地上。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